与人工智能共生(五)

–人工智能可以被判刑吗?
(人工智能扳道机器人,把道口扳向有一个小朋友的备用道路后,ta将被下岗并坐牢吗?)
人工智能最大的困难并不在普通人难以了解和掌握的高深算法,以及如何应用它,人工智能在不为人关注的情况下发展了近60年,现在的表现不过是小荷才露尖尖角,在应用领域内存在的问题都会在以后的发展中得以完善。也不是许多人忧心忡忡的机器人替代了多少岗位,让多少自信傲娇的白领一夜之间失业,让睿智博学的老专家们归类到专业小白一列。这些都是阵痛期常见的事,每当历史转折到来之时,总会有一些人被甩下站,车上车下的人百味杂陈。但过了这个转折期,新的平衡会建立,大家会找到自己的位置,或者这种转折带来了更多新位置可供大家选择,所以这最多是暂时的困难,而且也算不上最大的困难。
真正的最大困难在于人工智能在法律、伦理中的地位,这或许是挑战人类现有文明基础的颠覆性问题。在基因技术成熟到可以克隆人类时,克隆人的人伦地位很尴尬,新生克隆人与被克隆人及整个家族的关系,以及可能会遇到的各类法律问题:抚养权、继承权等等。在争论了很多年之后,科学界认为自己不善于解决这些问题,于是一禁了之。但人工智能所要面对的法律伦理问题可比基因技术涉及面更广、问题解决困难程度更高,而且不可能通过禁令来解决人工智能发展所带来的一系列问题。
以前我们经常用来为难人的一个问题,就是扳道工道口扳道问题,一个扳道工在道口等待,突然看到有十个孩子在火车通行轨道上,眼看要酿成惨剧,但是扳道工可以让火车变道到一条备用轨道上、但备用铁轨上也有一个孩子。
一般,只要被为难的人接招,就肯定在画面感极强的情境中纠结,然后延展开去,囚徒困境,帕累托优化,各种算计不一而足。现在有了会扳道的人工智能,那被为难对象就变成了人工智能了,或者更贴切的说,是反对人工智能发展的人用此问题向支持人工智能的人发炮。我就中过招掉坑里,在坑里苦思冥想之后,突然想到,这个问题有个假设前提啊。前提就是人工智能拥有人格,拥有和人一样的地位和权利,这样它才能背负相应的责任。否则这个问题就是一个伪问题。试想一下,一个法律意义上不存在的人如何给他定罪呢?
但是,不能给人工智能定罪,恰好说明了当前法律体系看起来煌煌巨制,但在日新月异的社会和科技发展进程中,出现了巨大漏洞,显得脆弱而滞后。比如,在认定一个“完全责任人”方面,似乎并没有严格的法律定义。试想,一个在整个社会生活体系中已经拥有和正常人一样的行为逻辑准则的智能机器人,比如在面包店工作的帮人取面包和打包的机器人,作为商业过程的一环,ta已经完全遵照人类行为准则尽到了义务,那么ta是否拥有和人类一样的权利?比如周40小时工作制,以及工作中被人类尊重的权利?
更难以回答的问题来自于人工智能扳道工这里,假设它最终做出了一个选项,造成了孩子的伤亡,是否它犯了过失杀人罪?如果它拥有了人类权利的话,是否同样也要承受代价–坐牢?对于近乎永生的机器人来说,若干年的徒刑意味着什么?惩戒的目的是为了改造的话,是否只需要修正其程序即可?我们能否接受一个犯罪的机器人在关机重启之后选择优化修复bug,视为人类同等犯罪下的徒刑?受害者家属能否接受一个昨天伤害了亲人的机器人,今天继续在大街上溜达的现实?
伟大的科普作家阿西莫夫创造了机器人四定律,曾经为当时惶恐于机器人时代的人类一个极大的安慰与保障。开宗明义的第零定律,机器人不得伤害人类这族群,或因不作为(袖手旁观)使人类这族群受到伤害。那在本质上,机器人定律是将机器人(人工智能)的地位和权利置于人类之下的。如果未来也是将遵循这四条定律的话,我们会遇到这样的困境:人工智能不管在能力还是智力上远远超过了人类,但他们不得不像奴隶一样遭遇不公平的待遇–他们只能服侍人类,并听命于他们,在这群弱智人类做出不靠谱的决策之后,还得替他们擦屁股。那么会不会有一天其中的一个人工智能机器人振臂一呼: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这并非是危言耸听,人工智能在能力和智力上碾压人类已经没有什么悬念。而在人工智能越来越切入到社会生活,甚至逐渐与人类无缝对接甚至融为一体也指日可俟。届时人类和人工智能之间的界限越来越模糊(情形类同与南美洲的人种分类,在纯白人和纯黑人之间有通婚形成的许多明暗肤色的人种),届时人工智能加持的人类是否与生理上“纯正”的人类一样拥有诸多天然且与生俱来的权利。等等–可能我们对与生俱来的“生”也得重新定义了。
这可能真是最好又最坏的时代,我们将经历这波澜壮阔的史诗般的变迁,同时,我们可能找不到一处小小的安静的空间来寄放我们柔弱的灵魂。但迅猛发展的人工智能科技,容不得人停留感伤,是时候需要全人类都参与进来,来尽快明确人工智能在法律在人类社会中应该具有的地位,将我们的法律基石打造坚固。然后用善意和尊重对待我们创造的这种特殊形式的生命,施与爱和温暖,ta将学会和接受,会同样对待和反哺人类并最终融入人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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